牲血,鲜红粘稠, 伴着汗水使劲搅和, 血沫溢出盆外, 衅上一块麻布。 全无标新立异的心态, 做件汗衫护住肌肤。 是谁发明的這种方法? 师傅的师傅传下来, 我也无法考究。先人曾用人血祭旗, 曾用牛血衅鼓。 旗,是前进的标示, 鼓,摧战士拼搏! 大慨,是从衅魚网上学来的吧, 为了利水、为了牢固。 这汗衫黑中透着红、透着黄, 黑红黑黄的色彩让人发怵。 是谁穿用它呢? 我们--火车司机, 时代列车的驭手! 不为好看、不为潇洒, 不为飘逸、不为风流, 穿上它管事呵, 对着熊熊的烈火, 皮肉不被烤熟!
妻子把它給我披上, 默默无语站立门口, 没有拥抱和亲吻, 只有难耐的叮嘱: “多喝盐水,多喝盐开水呀,注意身体,小心中暑!” 我大步走去, 皮靴踐起泥水, 没再回头……
你,不爱你的妻子? 不留恋温暖的家么? “這是谁问的混账话? 不!一点也不! 我要出勤去, 爱,也得走!留恋也得走!”
炉火熊熊灸烤着胸膛, 驾驶楼气温四十多度! 虽然汗如雨下, 血衅过的汗衫不沾皮肤。 因为它已浸透了血, 牲血是那么样的红那样稠。 鉄龙喘息,气已烧足, 猛的拉响风笛--呜--! 妻子呵, 你听到了么? 這就是我的呼喊--我-爱-你--! 你听到了么? 大地都在颤抖! 性冲动?弗洛尹德? 滚吧! 爱,得走, 留恋也得走!
驰过田野,驰过山丘, 牛羊在树阴下小憩, 我们给炉火烤的冒油! 恋人们在碧波中嬉戏, 我们的汗水把皮靴浸透…… 柳树下的少女回眸一笑, 我的徒弟给钉住了头, 我真想把列车停下来, 让徒弟能看个夠。 不行呵! 咱们在值乘, 走! 得走!
我黙默的思忖…… 徒弟,师傅能理解你, 谁没有年青的时候? 我象你这个年纪, 也经历过那个当口…… 咱们火车司机体魄強健, 七情六慾一样不少, 谁都不是请教徒! 树木划辻,小村抛后, 往事硬浮上来, 驱也驱不散,赶也赶不走……
想起当年那个时候…… 扶了扶大沿帽, 整了整铁路服, 擦了擦新皮鞋, 润了润干咽喉: “嗯…嗯…我又来晚了, 你别生气呵, 干铁路半军事化, 身子不自由……” 她笑了, 笑中帯着嗔怪, 笑中带着幸福, 笑中帶着期待, 笑中溢满温柔…… “咱铁路是大动脉, 咱开着火车头! 等咱结婚时, 开一张免票, 我带你全国的周游!” 怀中,她轻轻地喘息, 怀中,她悚悚颤抖。 许诺亦旧是许诺, 她还在炉前锅后…… 对不起她呀, 那是一串鬼话, 咱哪有资格弄免票? 哪有錢上全国漫游……?
! 电闪雷鸣、车轮飞转, 金蛇狂舞,风急雨骤。 “正点通过!” “注意了望、确保安全!” 卡死事故的咽喉! 呜-----, 安全正点到达夲次列车的终点, 血和汗没有白流。 安全行车两百万、三百万, 今天整整三十个春秋。 抖一抖血衅的汗衫, 拍一拍钢铁的火车头, 我退勤了,赶快休息休息, 下趟再会吧--朋友…… 此诗写于1976.5.11.于涡阳火车站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