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乱伦婟缘》    一个真的故事

一九四一年才入初冬，十一月初，连日的东北风裹挟着雨夹雪，铺天盖地的下个不停，城墙脚下靠近老城门的顺河街头，店娘子玉芝就要熄火上门了，她看见灶门口，那个坐了很久的借火取暖的人，仍不愿意离开，玉芝走到跟前，拍一下那人的肩膀说：“大兄弟，俺要上门了！”
  那人无可奈何的抬起头，望着玉芝说：“大……大姐，我不是坏人，这灶门口暖和些，我……我没地方去，在外边，会冻死呀！大姐求求你了。”
  玉芝打量一下这个人，二十三四岁，瘦削高挑，文弱而不凶恶，凭多年阅人的经验来看，确实不像坏人。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，自已又独身女人一个，店里怎么能容留一个大男人呢？玉芝想了一下，还是把这人赶走好。她说：“看样子，你是个念过书上过学，是个有学问的人，这四下里跟日夲鬼子打仗，我一个妇道人家，怎能容留你在屋里过夜呢。我就是可憐你，也好说不好听的……”
  男人见她这样拒绝，就慢慢的站起身，摇晃着跨出门去。
  玉芝这才看清，这男人只穿极单薄的破衣，到门口给雨雪一夹裹，歪揣了一下，几乎跌倒。玉芝想：这风雪之夜，一个又冷又饿、无依无靠又无住处的人，怕是熬不过今夜了。玉芝想帮他一下：
  “你别忙走，我下碗热面给你吃，你吃了才走……”
  男人将信将疑的停住，顿了一下说：“大姐，我可是一个铜扳也没有哇！”
  “我是怕你冻死，可憐你，我又不想多卖一碗面！”
  男人走囬来，又蹲在灶门口，灶下尚有余火，他塞进一些柴禾，小火苗子慢慢的起來了。
  玉芝下了一大碗面，湯中放了姜和辣椒，又放了一些醋，热腾腾的将碗放在桌子上。
  “吃吧，葱、姜、醋是发汗哩，辣椒管暖和，你吃吧，吃完再走。”
  男人没咋客气，肯定的餓很了，他唏烯溜溜的只顾吃了。
  玉芝见男人头也不抬的吃面，就对刚才的唐突解释说：
  “日夲鬼子将这阜阳园转都打下了，就剩咱阜阳了……”
  男人仍是只顾吃靣。
  “你说这是咋过吔……”
  男人终于停住了吃：“大姐，涡阳、蒙城、太和、亳县、颍上、阜南……都沦陷了。
  “哎呀，这是咋弄噢？……”
  “大姐，别怕，阜阳现在是，苏，江苏省，鲁，山东省，豫，泀南省，皖，安徽省，这四个省的临时省会！这里驻有十二军李觉军长的四万国军，有卫立煌军长的第九军，两万六仟人，日夲人不敢上这里打！”
  玉芝，一个不识字的妇女，今天听这男人一叙，心里觉得，这个人很可以，也不管男人对当前的战争状态分析的是否正确，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啥是战争形势。就觉得这个男人在身边，就如有了保护神一样，安全的多。玉芝说：
  “你从哪里来？”
  “我从昆山来。十月份逃出来的，母亲和妹子给日夲人炸死了，我跟我父亲一起往内地逃，十月十三日，逃到蚌埠，刚刚住上几天，日夲人轰炸蚌埠，我跟找父亲逃散了，谁也找不到谁了，箱子在我父亲手上，我身无分文，听说阜阳成立了四省特别省会，有重兵守卫，跟着各地向阜阳逃的人，来到了这里……”
  “哎哟，啧啧，你咋熬的？”
  “仗，打成这样，想我个活都没有，今天不是遇上大姐好心人，只有死了。”
  “你吃饱没有？……”
  “大姐，谢谢，我这就走……”
  男人说完，站起身来，望了望玉芝，转身就要离开，门一打开，南北街，朝东的门脸，一股子強劲的风雪，拧成团的挤进来，竞将男人吹的往后退半步！
  玉芝的不忍人之心，徒然张开：
  “这样，把门关上，你搬桌子把脚门堵上，你睡锅门前吧，我一个女家的……只能这样了。”
  男人很听话，搬过桌子，将脚门堵上，自已在灶前将柴禾扒拉平，踡下去睡，虽说不怎么好，总比外边风雪之地強上万是万了。
  小套房里，玉芝咋也难以入睡，外边一个大男人，姓甚名谁都不知道，睡在外边，还真不习惯哪。实在忍不住问男人道：
  “你贵姓啊？”
  “免贵姓方，叫方昆山。”
  “你家还有啥人？”
  “母亲、妹子给炸死了，我父逃散没有下落……”
  “你没家小么？”
  “四年前娶过亲……”
  “她现在呢？”
  “去年她难产……死了……孩子也死了……”
  “俺不该问。”
  都不说话了。
  好一阵子沉默，终于，玉芝说：“俺也是命苦，孩子爹她二月里……为国捐躯了……”
  男人听玉芝欷嘘之声，就劝说：“天杀的小日夲！”
  “他的军大氅，给你盖吧。”
  玉芝从桌子腿下递了出来：“這是他没舍得穿的，你没一点东西盖，太冷了。”
  黑暗中他俩摸索着，一个递，一个接，又是从桌子腿下边，俩人的手摸到一起，有了接触，一种特别的温暖呐，在战火纷飞的外敌入侵的年代，在风雪迷人的寒冷冬天，在一个不知明天是死、是活的特殊时候，他俩走到了一起。

第一小节完

2008.10.16.0：23，写于泉上小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