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又一次吐沫四溅的和辛辛神侃时,我听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,我想正襟危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因为头顶传来三声极其清脆的“梆梆梆”声,血轰的一下冲上我的脸,估计当时一定象个西红柿,我抬起头看到老孙头举着作案工具?一支钢笔,一脸笑容的看着我,我到今天也没有想明白,为什么他用来体罚我们的东西都那么独树一帜,让人啼笑皆非呢。辛辛早就乖巧的闭上了嘴,一脸无辜的看着老孙头,所以我成了噪音的唯一来源,我咬牙切齿的想,人长的难看就是没办法,看起来就象坏人,以后我一定要赚大把大把的钱去整容。 他说:“跟我去趟办公室。” 我抬起身,悲壮的环视了一圈,大义凛然的走了出去,身后一片唏嘘声,感叹我英年早逝,初中时办公室我是经常光顾的,也没怎么样,我就不信这次就栽了。我不屑的想。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我们能预料的,崩溃的事情总是留在最后。 随着老孙头上了四楼的办公室,好多老师在里面备课,于是我被带到阳台上进行思想教育,当我穿过办公室的时候,我竟然隐约听到老师们的笑声和窃窃私语,我想我最近幻听幻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。 老孙头开始了意料之中的演讲,他说学习就是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他说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,我当时挺纳闷的,一个物理老师一张口就是成语,甭管用的对不对,也真不容易,我对老孙头油然而生敬意。 接下来他开始缅怀他的高中生活,我也不好打断,老孙头说,他上高中那阵,作文写的特别好,到现在还作为范文帖在他母校的展览橱里,过一会,见我没啥反映,又加了句:“你以后可以去看看。”又过了一会,他一本正经的说:“可惜,现在我们学校已经被拆了” 我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还是挺激动的,敢情我是摊上了个才子班主任啊。 他说完后,敲敲我的头说:“高中是很重要的学习时期,千万不能拉下,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有没有道理。” 我就象是获释的囚犯,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,就差没说:“那是,那是,您老说什么都对。”我转过头正准备往外走,老孙头突然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住我,我心里凉啊,莫非我过于惊喜的表情表示出我没有消化他的革命思想?他还要再训一次,我垂头丧气的又转过来,老孙头却绕到我背后,从我后面撕下一张纸来,是用透明胶布沾在我背上的。 “陈小东是吾哥,张白痴是吾嫂,陈小春是吾弟,程小录是本人。”老孙头阅读着纸条的内容,洪亮的嗓门此时没有半点收敛,我悲痛的想:“一世英名,毁于一旦啊”,我现在终于知道,当我站起来的时候,煤渣为什么笑的如此灿烂,这种事除了她别人也做不来,我也终于明白,我走在讲台上时下面的唏嘘声是因何而起,还有老师们的笑声,想来也不是我的错觉了。老孙头倒是没有刚才严肃了,他饶有兴趣的研究着那张纸条,似乎对教育我也没多大兴趣了,挥挥手,我就逃似的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。 回教室的路上,我泪水飞扬,这次人可丢大了,刚上高一,就把该整个高中丢的人全部给丢了!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我一咬牙,一跺脚,心想,我今天非宰了煤渣不成! 教室里因为没有老师很是喧哗,我一头乱发如同狮子般的冲进来倒是起到了肃静的效果,不过这种安静只持续不到了五秒钟,不一会就没有人注意我了,教室里仍然噪音不断,这倒起了掩护我的作用,我朝自己位子走过去煤渣的脸从白变成黄,又变成绿,抖的跟个筛子似的,我阴笑着向她走过去:“想跟我装可怜,往我背后帖纸条的时候你不是开心的很吗?”我拎起她的衣领,怒吼。 又是安静,令人恐怖的安静。 我扭过头,看到老孙头拿着那张纸条,一脸严肃的看着我,他又开口了,说:“程小录,煤渣,跟我来办公室一趟。”我昏倒…… 事情平息以后,我开始逐渐收敛起来,辛辛,煤渣和耳朵都能看到我的巨变,隔了几天后,她们问我:“小录最近怎么变沉默了”我得意啊,努力了半天终于有人意识到我的转变了,于是一脸深奥的说:”沉默是金,内敛为福。我想我更适合这种角色。”说完后,我趾高气扬的看着她们,心想,嘿嘿,姐妹们看到差距了吧,谁知道那几个家伙愣了一会,集体撇了撇嘴,一句“黎明前的黑暗,风暴前的平静”将我彻底打入深渊。 我重新张牙舞爪,不可一世。其实我心里知道,我只是害怕陌生,所以用无所谓的表面遮盖住内心敏感的真实。 有次我和煤渣说起那天我被训的过程,一脸崇拜的说:“没想到咱老孙头还是一才子呢,他的作文到现在都被当作范文帖在他以前高中学校里。”我说完后,得意的想,我的情报还是比较快吧。 煤渣诧异的说:“你确定,我听说老孙头高考语文都不及格。” 我一听,事态发展不对头啊,我的情报好象有点问题似的,想了想又说:“其实语文和写作能力没什么关系的,呃,有可能他前面基础题都没做呢。” 煤渣说:“你别急啊,我还没说完呢,据说他高考语文不及格就是因为作文不会写。” 我……无语。(这里没有攻击老孙头的意思哦,他这个人说话粗心大意,只顾及结果,不顾及过程,而且高考那种状况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) 和煤渣她们的打打闹闹并不能完全填补我内心的空虚和不安,我还是喜欢用书来给自己一点安全感。 某个清澈的午后,我坐在窗边,享受没有打扰的个人空间,暖洋洋的阳光在我身边铺展开来,周围是难以捉摸的安静和明亮,我在这些生命的空隙里,深深的体味着”偷得浮生半日闲“打开李商隐的诗集,淡淡的,缱绻的文字,模糊而明朗,有突破现实的超脱,也有凄风苦雨的寂寥。我尤其喜欢”欲问孤鸿向何处,不知身世自悠悠“不知道为什么,那些沉重的笔调不应该属于少年人,可是我偏偏喜欢隐藏其中的恬淡,其实读诗不应该囿于诗人自身的情感,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写作也是一样,每个人都有自己满意的写作方式,你可以不喜欢,但不可以说不好。所以我很不喜欢现在的文学批评,总是有种强加于人的感觉,我更不喜欢只写文学评论的人,他们没有自己的作品,所以也没有资格去评论其他人。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完全没有意识到山气在向我走来。 ”这本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?“他说。 我惊讶的仰起头,左看右看,周围却没有其他人。 ”你,是和我说话么?“我试探性的问,那是我第一次和他有正式的交流,很奇怪,以前好象就一直觉得他不会说话似的。 他笑了,眉头舒展开来,微微上扬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