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根头坐在村头,一锅旱烟接着一锅,满脸的不高兴,因为他的老婆刚生了一个女儿,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来,说他没用，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。但他又想：反正是头胎，还有希望，一定能个生儿子的。于是，他想到这儿，就又高兴了，扔掉烟头，大踏步往回家的方向走。
后来王根头和他老婆辛勤耕耘，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，连续生了四个儿子。王老根整天乐得屁颠屁颠的，逢人就把头昂得高高的，手往后一背，特别在那些没有生儿子的人面前，说话的声音就更理直气壮，更大了。论理时，“哼，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，还有什么好说的！”把别人气得直翻白眼，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开了。
王根头孩子多，特别是儿子多，给他挣足了面子，他对儿子总是比女儿疼爱有加，因为他认为女儿总归是人家的人，白养的。但孩子要张口吃饭，王根头就只好和老婆努力干活，因为是在生产队干活，记工分制，一年到头，家里总是开支大于收入，混口饱饭吃都很难。好在没过两年，责任田分到户，因为他家人口多，分的田多，孩子们也能帮着点，比如放牛，洗衣，做饭，等等。当然干活最多的自然是女儿英子。她是老大，要帮着带弟弟。到了上学的年龄，英子就读了个小学，毕业后在家务农。王老根的儿子可一个也没拉下,只要有机会,就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。做农活时，老根头也生怕儿子累着了。孩子小的时侯，经常把几个儿子轮流让他们骑在背上,自己在地上爬,惹得英子羡慕极了,但她只有羡慕的份,他知道爹的眼里只有儿子??她的弟弟们。
眼看着英子一天天长大，王根头也就成了老根头。老根头知道女儿迟早是人家的人，就把她送到小镇上学缝纫，这样有一门手艺，将来嫁人也好有口饭吃，家里是没有嫁妆的。老根头的儿子们也如雨后春笋般地长大了，个个人高马大：大儿子上中学就辍学了。二儿子读到高二时，成绩优秀，因家里穷，便模仿主任的字迹在学校偷领饭票，后被学校发现而开除。他的学习生涯也结束了。三儿子和四儿子在学校也出尽风头，打架，骂人，连上学也是骑的毛驴或者是马，当然他们在小学经常留级，后来混不下去了，也回到了家里。
英子出嫁了。嫁给了她的裁缝师傅??一个身体略带残疾的男人。这也是她最好的选择，因为她家里穷。她出嫁时，没要家里一分钱，也没要老根头给她置嫁妆。出嫁这天，老根头还高兴地喝了几盅。
一下子，老根头在家瞅着四个儿子??都在家了。田里的农活一大半都是老根头和他的老伴忙活，而他们的儿子不愿意帮忙，因为平时都是英子帮的忙。老根头便骂他们，几个儿子才极不情愿地下地干活。这时，老根头便想起了英子。老根头一家人的汗水都洒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，眼看着长大的儿子，老根头无能为力，因为靠这块土地的收入，他们一家人只能填饱肚皮，对于儿子娶媳妇的事，老根头想都不敢想。他只好坐在墙头蜷缩着抽旱烟。眼瞅着隔壁几家都在换新的砖瓦房，老根头却没有计划。当别人问他时：“老根头，啥时你换屋，我们喝你的上梁酒？”老根头只好讪讪地说：“快了，快了。”
一天，警车呼啸着停在老根头的屋前，带走了他的大儿子??因为他犯了强奸罪。
老根头逢人只好低着头走路，说话的嗓门也没以前大了。
一天，二儿子提出来，要到别人家做上门女婿。老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，老半天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去吧，爹不拦你，可别像你哥那样。好好待人家。”二儿子便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，另立门户。
一天有人带话给老根头，他的三儿子被送进监狱，因为他参与了抢劫和分赃，正好碰上了严打，与同伙分得10多元钱，却换来了6年的牢狱生涯。
一天，派出所通知老根头，他的四儿子参与群体斗殴，被抓了进去,要交罚款。
一天上午，老根头又和老伴在地里干活。“爷爷！奶奶！”“爸！妈！”......老根头一阵惊喜。英子带着儿子和爱人,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??一家人带着满脸的幸福和满足。英子一回家便挽着袖子把家里的衣服洗了，做好了饭菜。
英子一家吃过午饭要回家了，因为他们现在的生意好了，平时很忙的。老根头站在村头目送着他们，努了努嘴，什么也没说。
老根头又在墙头抽旱烟。
夕阳照在破旧的泥土墙壁上，把老根头的影子拉得更长了，他的背更驼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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